第72章

火光照亮了一室春色,君如珩的羞耻也随之无所遁形、

他嘲讽说:“本君不比殿下,梦里尚有春意可回味,衾冷枕孤的滋味不好受,自然少一刻算一刻。”

手腕一抖,茶水泼溅出杯口:“是啊,的确不好受。”

君如珩气急败坏:“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?泄露他人隐私,传播□□色情,程度之恶劣”换作他穿越前的现代,够进去挨人好几顿暴啐了。

对啊,君如珩如梦初醒,我为什么不现在就动手呢?

胳膊还未抬起,侧旁传来“呼”的一声,光线倏黯,君如珩没来得及反应就就猛地倒向榻上,腰背硌着坚硬的床板前先教一双柔和的手掌托住。

身上一沉,一个声音贴得很近响起,君如珩甚至能用鼻尖感受到对方喉结的震动。

“孤可以用性命担保,除了主君外,任何一个看到这些画的外人,都决计不会活着走出这间地室。”

“你”

褚尧语气微变,带出丁点儿试探:“主君怎知这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,而非孤的肖想?”

对方的突然发难让君如珩脑袋有些嗡嗡的,再加之视线的模糊,他一时未及深思这话究竟是何用意。

下一秒,在幽暗之中渐渐失去温度的皮肤忽然感到些许热源,挟着药香的呼吸,拂打在脸上麻痒痒、酥腻腻的,从前额沿鼻梁向下,在唇心如蜻蜓点水暂停片刻,又倏地抬离。

这种时而冷、时而热的滋味,让君如珩本就有了裂隙的心神,再一次发生激荡。

凌驾其身的褚尧敏锐捕捉到这一丝变化,趁此机会,他再度出手,并指探向君如珩的灵识,在距离前额上方的位置停顿几秒,按了下去。

前缘,那些独属于他二人,或喜或悲,曾经唇齿相依抑或图穷匕见的前缘,从指尖一点倾泻而出,山呼海啸般涌向褚尧,几乎要将他吞没。

他无法抑制手指的颤抖,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微微战栗起来。

纷乱杂陈的记忆碎片之间,褚尧拼命集中注意力艰难搜索着,终于,他看到了那只铃铛。

以红线相系,是最初不曾沾上血的模样,阿珩还记得,他亦没有忘。

君如珩受够了的抓住东宫衣领,猝然带近自己,就在呼吸即将交缠上的瞬间,他猛力用额头撞向褚尧下巴,趁后者仰颈之际滚下床,屈膝稳住了身形。

他胸口起伏得厉害,半刻震出一声冷哼,然因嗓音发紧的缘故,听起来倒更似娇嗔:“找死。”

褚尧下巴酸痛,却不以为意,黑暗里快活得想流泪。但在灯光重新燃亮的那刻,又恢复了自持与克制。

“方才是孤失礼,让主君受惊了。”

好一副揩了油还理直气壮的样子,君如珩气得还想再扑,一旁烛火却被两人动作带得偏斜了几寸,故技重施地让灵主阁下感到了窘迫。

未等君如珩“毁尸灭迹”,褚尧先已把目光转过去,灯烛照见那双含情眸里,再没了此前狂热。

他捻动着指尖那点余温尚在的触感,体谅地笑笑:“这些画,既然主君不喜欢,便烧了吧。”

好家伙,倒成你卖本君人情了,君如珩胸口愈发堵。

铜壶更漏已经走过子时,寂夜里传来疏疏的梆子声,疲乏成为两人间仅剩的共同话题。

褚尧在身旁留出一个人的位置,君如珩默契地躺上去,又掩耳盗铃般在两人当中放了条枕头。

谁也没再开口,褚尧没有解释画的事,君如珩也不再追问。他们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,“噗”一声被戳破了,剩下的就像这枕头一样,看似隔绝了泾渭,实际上什么也没有。

君如珩直等到身边人的呼吸平稳下来,才缓缓睁开眼。他小心侧身,黑暗中看着褚尧的背影,对于幽暗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复发。

他再一次想起了角木窟中发生的事情。

幻境真实观照出了东宫的心魔,从昭柔皇后之死开始,褚尧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母亲和外祖,害得小舅舅失了一臂。

再到九阴枢上灵主一战陨身,这让褚尧更加确信,他的爱终将成为害死身边所有人的原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