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悉的紫檀木书案,案上摆着他常用的那方端砚。
熟悉的青玉笔筒,里头插着几支狼毫。
还有那盏跳跃的烛火,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,随着火光轻轻摇曳……
这一切都真实得让他心头发颤。
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尖锐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是了,这不是阴曹地府,他回来了,真真切切地活过来了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,自己在地府遇着了皇玛法。
皇玛法揍了皇阿玛一顿,指着他们爷俩的鼻子骂他们是不孝子孙。
看他上辈子活得实在窝囊,气得一脚把他踹了回来。
这一踹,就把他踹回到了康熙四十四年的夏天。
舒瑶刚为他生下四格格,他们的宝玥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。
巨大的庆幸和灭顶的后怕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,他扶着书案的手都在微微发抖,指尖冰凉。
那些梦里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,心里就跟刀绞似的疼。
自己上辈子怎么就那么糊涂?
为了八哥那虚无缥缈的宏图大业,一次次把福晋丢在脑后。
福晋为他操持家务、教养孩子,他全都视而不见。
女儿一天天长大,他连抱都没抱过几回,总觉得来日方长。
最可恨的是,他居然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福晋的痴情,却连一句暖心的话都没给过她。
为了给八哥铺路,他把家底都掏空了,最后把全家都拖进了深渊,连累额娘为他悲痛而亡……
“我胤禟上辈子对八哥,算是仁至义尽了。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都在发颤,带着说不出的苦涩。
“可我……我对不起舒瑶,对不起我的宝玥,更对不起额娘。”
说到这里,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。
这个向来骄傲、甚至有些跋扈的皇九子,此刻再也忍不住,用手死死捂住脸。
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,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他想起后期,连一向看起来莽撞憨直的十弟胤?,似乎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,渐渐和八哥拉开了距离。
虽然后来没大富大贵,可至少保全了自家老小,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
反倒是他,自诩精明的九哥,瞎了眼蒙了心,一头撞在南墙上,至死方休。
他倒是死了,一了百了,可把额娘、舒瑶和宝玥给坑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