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显死死盯着他,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敷衍。
但狄咏的目光坦然如静水,只有一片赤诚与决心。
半晌,荣显猛地吸了一口气,抓起酒碗,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。
任由些许酒液沿着下颌滚落,浸湿了衣襟。
他抬手,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。
再放下手时,眼中的狠厉与泪光交织,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、复杂的叹息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他重重拍了两下狄咏的肩膀,力道依旧不小,却已没了先前的紧绷。
“你小子……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
往后,定要好生待她。
她若有什么不是,你……你多担待,回来与我说,我教训她。
但若是你让她受了外头的委屈……”
未尽之言,蕴含在再度变得深沉的目光中。
狄咏郑重颔首:“谨记兄之教诲。”
荣显在狄咏面前,将兄长的威严、担忧与托付,展现得淋漓尽致,看似洒脱地完成了交接。
然而,当他拖着微醺却清醒的身体回到富昌侯府。
踏入他与李明姝居住的内院,关上那扇厚重的房门时。
白日里强撑起的、属于禁军统帅与顶梁柱的所有盔甲,都在瞬间土崩瓦解。
他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床边,李明姝正倚在床头,就着明亮的灯烛,核对着府中这个月的账目明细,神情专注。
荣显走到她身边,突然一言不发地张开双臂,将她连同账本一起紧紧搂入怀中,力道之大,让李明姝低呼了一声。
紧接着,他将额头深深埋进妻子温软的肩窝,身体竟微微颤抖起来。
温热潮湿的液体,迅速浸透了李明姝单薄的寝衣。
伴随着浓重的酒气,还有他含混不清的、带着浓重鼻音的呜咽:
“明姝……小妹……飞燕……
她真的要被狄咏那臭小子……拐走了……
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……”
李明姝先是一惊,手中账本滑落在地。
待听清丈夫口中破碎的醉语,感受到颈间滚烫的湿意。